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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 THE BEHOLDER 07 拯救

旁人 THE BEHOLDER


07  拯救

 

他试图从一众狂热的拥簇中脱身,尽量不去嫌弃一些人赤裸裸的眼神。维持着颇有风度的微笑,眉眼冰冷,嘴角相当克制,通常这种时候Yang就会明白,薛之谦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他们白色的西装沾染了浓郁的高级脂粉和香水,身上廉价的材质经不起那么多若有若无的抚弄捏揩,衣领扣子一经解开就再也没合上的机会,那外套对于他们新鲜壮美躯体是的如此多余,是这间溢满富贵豪奢的贵宾包厢里皱皱巴巴的笑话。

 

薛之谦惨笑,不知道那些一口一个“哥哥”叫着的女中学生们看到这样的偶像,又作何感想。这样隐秘的业务不过是公司敛财的一贯手法,业内公开的秘密,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只要还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教他们逢场做做戏,甚至不需要非常技巧性的讨好,只需要一副乖巧的样子,任贵妇小姐们消遣,如此一来钱也赚到了,关系渠道也通了,所谓偶像也被抓的更死了。做这种交易的乐此不疲,欺负的不就是他们这样只有梦想称得上体面的年轻人。

 

薛之谦当然不是最受关注的,Yang的俊美样貌和法式风情,让这些有钱的日本女人痴狂,只要他在,自然是最耀眼,似乎同样的事,Yang做起来最为从容不迫,不带一点肮脏腥气,凭他非凡的仪态和无人抗拒的美貌,谁又好意思对着他行止失态?薛之谦这样的木着脸还说不通几句日本话,也就是在这里凑数摆样子罢了。薛之谦把外套牢牢穿在身上,衣领裹得紧紧的,看着Yang在一堆昂贵鲜亮的织物和手袋中笑得礼貌而不失优雅,好一个风度翩翩,只有薛之谦知道每个这样难熬的交际之夜,Yang回到房间可以把自己洗脱一层皮,薛之谦也知道,他用流利的日语说出称赞,您今晚这件晚礼服如此自然高雅,于是隔出了展示裙摆的空间,好让他离最讨厌的香水味更远一点。

 

这里有多先进的娱乐工业,就有多完善的“周边服务”,这里有多大的唱片市场,就有多巨额的利益交换。泽田小姐几次叫他Nunkkot他都没回应,只是想到manager嘱咐他泽田家经营着数百家连锁音像店,再怎么不能怠慢,他无视manager眼神的警告,匆匆走开。

 

他要远离那些灼热的空气,令人窒息的脂粉,皮革混着洋酒薄荷烟味,熏得他眼睛疼,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害怕,还可以走多远走得更远一些么,他可以走出那间房,走出这幢会所,走出这个不息霓虹的街区,走到海上走到海里去,只用横跨一个东海,就能走回家里……

 

实际上他连这一层都走不出去,他没有手卡根本不能进电梯,连消防通道都不可以,并且他也不能远离manager的视线太久,他总能找人把他押回去。明日有加场演出,他猜测今天总不会再闹到半夜了,他们还是要保持像样的精神,在万众欢呼与掌声中继续演一出光鲜亮丽。他靠着墙又想到,他一起练习过的韩国队友俊恩,从来不参加这样的场合,他有一个日本高层亲戚,所以也从不住宾馆,他好奇过,那人矮小的个子偏留着两撇胡子和美少年俊恩没有一处相像,他突然明白了Yang那时的沉默,俊恩和Yang以前是舍友。他的思绪越浮越远,想到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声势浩大的选秀中出了一些污糟事,连带着那人被狠狠拖下水,从此他很少在电视上出现。如果不是他还留有一把昂贵的吉他,几乎要以为一切只是盛夏里一场迷糊妄想的白日梦。他一次次抚摸过那笔迹,时至今日它还留着梦里发烫的温度。那时他极度的委屈失望,正值少年的愤怒,一夕之间从天堂到谷底,竟也狠不下心擦掉的撕碎的丢弃的,连同一点莫名苦涩,统统都埋在床底。在异国他乡一间声色场,他又回想起十几岁的自己,幼稚的负气又绝对的正气凛然,如今他倒是没多余力气把自己也埋葬了。

 

有人拍他背,是Yang,薛之谦不想装笑脸,这样一来他的法国朋友反而更放心。

“走”

“去哪?”薛之谦还不想面对那年近四十的泽田小姐。

“我们走 ,我们可以走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还要……”薛之谦终于有些轻松的语气,

“不,不 ,还没结束,但是我们要走了。”Yang的声音里带着如此明显的颤抖,

薛之谦这才注意到,Yang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楚看得见血丝和他自己,他的脸上是难见的狂喜,他捏着自己肩膀,双手用了极大的力气,连带着他的身躯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

Yang在笑,眼里有闪烁的光点,他正张开口要说,身体却先一步把薛之谦抱在怀里。

 

他们提前回到了酒店,被通知明天的行程一并取消,Yang在其他人面前依然是处变不惊的脸,等他们回到房间,Yang开始飞快的收拾行李,更准确的说,是两个人的行李。

 

“薛,你先不要问,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薛之谦对他当然是信任的,但是理智在试图告诉他,现在他们做出的仓促决定,很可能演变为明日的滔天祸事,他当然还不够老练,但成年人的直觉在隐隐告诫,不要作出你无法承担后果的蠢事。但他服从自己,选择继续沉默,即使今夜以后,他们会亲手毁掉自己,那又如何,他可算受够了这一切。

 

他们连夜飞往香港。

 

薛之谦才知道,Yang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手腕,他早知道公司高层内部的矛盾,并且知道有人和外部勾连,整个公司从内部撕裂溃败。从表象看今晚是同公司几个当红艺人爆出了涉黄涉毒丑闻,其实不过是为了背后的资本运作唱了台前戏。

而他们,正好趁着没人有多余精力顾及其他,一走了之。走得很轻巧,走的很容易,他的联程机票让他可以在港逗留七天,但七天以后呢,他又要去哪里。薛之谦不知道怎么向家里解释这一切,说多了只是徒增家人烦恼,他还什么都没做成,一个粉丝经济泡沫里成长的偶像,面临巨额违约金,前途未卜,远不能衣锦还乡。

 

对于Yang,这并不是仓促的决定。

 

“薛,我和北京的公司接触过,再过三天,我会提出解约。”

薛之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几乎昏昏入睡,挣扎着爬起来。Yang坐在他对面,这间房非常窄小,他们的膝盖几乎要抵在一块。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北京?”

 

 

 

Will最近愈发辛苦了,张伟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他放下了所有工作,专心休息,以前是高速运转的机器,停止工作以后反而显出了一身的病,越发消瘦了。Will的工作量不变,却连带着要照拂这个磨人的货。

 

“新闻看了么,韩娱圈大丑闻,那女孩子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了,你说这些棒子真做的出来……”Will中午得空来医院探视,带了不少高油高脂的禁品,都是张伟最爱。

张伟也看了新闻,居然能把一小公司开成窑子逼良为娼,自愿的就算了,二十岁的女孩子就这么被逼死了,生生从三十七楼跳下去,放在他这见多识广的人眼里那些畜生也是够猖狂。他们这一行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干净,但是交易得做的你情我愿,这等缺德的事他们正经生意人可做不出来。

 

“这还是遇到性子烈的,以前被糟践的小孩儿不定多少呢。”张伟看着娱乐新闻叹口气,

 

“MKE祸不单行,旗下艺人纷纷解约?——本台讯,北京时间18日17时许,MKE旗下超人气组合ENVY法籍成员Yang于今日正式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请求判决与MKE公司 《专属合同》无效。此番解约,具体细节尚未得到确认,Yang方面目前拒绝接受媒体采访。Yang中文名雅杨,有二分之一中国血统,1991年4月16日出生于法国里昂,2013年7月,以ENVY组合成员身份正式出道……据悉此为韩国MKE公司爆出‘性贿赂门’后第四位提出解约的艺人。MKE公司回应称目前正在与Yang方面展开协商,并拒绝透露合约细节。”

 

张伟盯着屏幕没动,Will推了他一下,他还是不动,过一会他才慢慢转过头,Will被他吓到,以为他不舒服,连忙要叫医生,却被拉住。

 

张伟怎么会认不出这个人,在一晃而过的合照里笑得那么温顺无害,眼里狡黠,虽然发色染得乱七八糟还留着很女气的发型,但是他一眼就认到他了,不会错的,他是记忆里二十出头的模样,被别人叫作“小王力宏”,那时候他还没遇到他,那时候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歌手,唱了一首歌,好像叫《认真的雪》。原来是这样,他年纪小了许多,但还是那个样子,他还是不甘平庸,还是要唱歌的。

 

万幸这一切还不算太晚,他过去遗失的时光竟在重演的世界里找回,他遗失的爱人穿过他破碎的梦境,煎熬的深夜,在他几乎溺入绝望时重现天光。张伟贪婪的攫取着他能够得到的一切讯息,看到了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他真实的存在,他会笑,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用韩语说笑话,他拥有尖叫掌声,他会发光,像雪一样纯真发光。

是的,于是他终于相信,这世界上是有天使存在的,圣洁的光芒降临于凡世,而他亟待被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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