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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 THE BEHOLDER 06

旁人 THE BEHOLDER 06


06 朋友

 

张伟这几年走大运,事业节节攀高,体重却不升反降,Will笑他是全吃到狗肚子里去没给自己留一丁点儿。哥俩从小上蹿下跳合演东城双龙传,到了而立之年反没落了,家里年轻的子侄们花样无限多,飙车算什么,你会跳伞开飞机么,骑马养马都不稀奇,谁在非洲猎到羚羊才算出风头。孩子们生在好时代,祖辈积累的巨额财富靠各位叔伯打理,到他们这一辈,生下来唯一的任务无非消磨享乐。

 

张伟他们这一辈里,三十多岁还没成家,奔波劳碌赚辛苦钱的,数来数去好像也就剩下他和Will了。Will身边不差莺莺燕燕,张伟却是张母心头大患。二十出头的时候想着孩子还小任他瞎玩也就算了,这么一直任他到三十三,媳妇和孙子一点影没有,不是没有姑娘愿意嫁,就算他儿子真的像外面人说的那样,还是有人愿意,她向来自信。

 

可张伟似乎是要把自己奉献给娱乐事业,他像是一台二十四小时工作的机器,脑子里永远是策划,营销,拉投资拉冠名,刚交了谁的约稿,转身就给谁做专辑。都不是非他不可的事,以张伟今时今日的地位,可能借个名字出去就颇给面子了,但他愿意开工,愿意熬夜,愿意一天掰成两天过。

 

Wil觉得他可能天生是个受虐的,他再努力也没谁觉得他好,他的形象绝对成功又绝对罪恶,外界把他想象成纨绔富家子,靠家中势力在圈里混的风生水起,和哪个男明星走的近一点,八卦媒体都能把十年前那场闹剧再翻来覆去添油加醋的讲一遍,“京中某公子难耐寂寞叫外卖鸭,疑似虐待不给钱”再附上当年那货自己造出来的假伤,那意思就是,看,张伟那厮又糟蹋了一个。张伟不在乎,被人叫‘北京call鸭’也无所谓,这些年他已经够低调,只用在制作名单里添一小行名字,就算对得起自己心血。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多少人羡慕被多少人记恨,他也不在乎自己一手捧红的偶像成名之后反口诬陷赚得一众好评,他更不在乎拿他名字炒噱头博出位,踩他几脚的人总是显得清高又有道德感,他这一颗业界毒瘤风吹不走雨打不灭,可能赚钱做生意是有瘾的,他沉迷于这种紧密日程带来的充实感,日复一日。

 

他没什么可在乎的,他还有呼吸,他还能工作。Will一直劝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回答工作使他快乐。

 

“你肯定是要看医生的,不管怎么样你今天一定要去。”

“我没病,我喜欢钱喜欢工作我就有病了?那你也有病,所有人他妈都有病。”

Will气笑,“我说了,今天必须去,就是今天,你他妈的再磨叽老子绑你上车。”

张伟瞪他,“不去!你还骂人,你这么说你姨妈你姨妈知道么,我不信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我!你还想绑我?”

Will眯眯眼,行,算你狠。

 

“行,不去也可以,出去喝酒。”

张伟盯着他,半晌才说,“家里酒库里什么酒没有,我可不花那冤枉钱。”

Will去拿了两瓶洋酒,一瓶黄一瓶红。之后的一切,张伟都不太记得清了。

 

 

 

 

Will坐在张伟对面,张伟喝多了就开始哭,边哭边说话,话说的零碎,拼凑出一段离奇的故事,故事里他害死了十年的恋人,他到死都没再原谅他,死在别人怀里。

“……那天他很早就走了,我开玩笑说,我说,薛老师我等你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我死也不和你分开……没想到,没想到……他是为了引开记者才走的前门,高速上没有别的车,没有,天气也很好,那不是意外,不是……

……他们怎么不来追我的车,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去死,为什么我找不到他,我每年都在等,怎么等不到么,他一定不想再遇见我了,薛老师他恨我,他恨我,所以不想再见到我,一定是这样。”

 

Will看着他不说话,想再抽一根烟盒已经空了。每年这一天他都陪着他,看他把自己灌醉,只是灌醉没砸碎瓶子自残割腕,只是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就那几句,Will听了这么多年,几乎都要信了,一起光屁股长大,张伟沾惹过的小花小草哪一个他没见过,压根没听过哪个老师和张伟还有过一段……这特么不是失心疯就是鬼上身,Will心里骂道,

好在明天一早太阳升起,他还是那个工作狂魔。

 

 

 

没有人的生日比他还凄凉了。

薛之谦这么想着,甚至这里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他套了一件不知是谁的oversize卫衣戴上鸭舌帽,拿着手机偷偷溜出宿舍,在消防通道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再折回去对着通风口的月亮许了一个愿,真是一个朴素的二十三岁生日。

一开始韩国人嫌他名字难念,就给他取了Nunkkot这个艺名,会半吊子中文的企划姐姐还很得意的告诉他,这个的意思就是韩语里面的‘薛’,等他韩语再好一点他才明白,她的意思是“雪”,而且是雪里面最娘炮的‘雪花’。他顶着这个娘炮的名字在练习室集训三个月然后被莫名其妙塞到一个团体里打包出道,早知如此他是不是应该自告奋勇叫‘Snowball’?

 

离开中国的时候他信心满满,毕竟几千人里面只挑了他一个,到了韩国公司才发现自己只是几十个练习生里面毫不起眼的一个,而这个人数每天都在上涨,他甚至拿着最少的补贴,每个月还要找家里要钱才能填饱肚子。他长得不高胜在白皙清秀,可是这里的男孩子都很白很精致,在他已经准备要收拾包袱回家的时候,居然被告知他可以出道了。

 

他曾以为出道就是功成名就的开始,实际上他所在的小公司和几大巨头远不能相提并论,急着打包他们出道不过是为了回笼资金安排他们走穴捞金——而他们的主打市场当然是在中国内地,难怪他跳了三个月蹩脚popping就成idol。他记得那天企划姐姐又跑到他面前给他加油鼓气,Nunkkot你中文好,这就是你的优势呀。他只能苦笑,中国人说不好中文,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吹了一会儿夜风准备回去睡觉,还没拿钥匙,门就开了,他往后躲,那人一口洋腔洋调的中文把他叫住,“薛,是我。”

 

除了Yang,好像没有人会用这种口音叫他了,这个中法混血的假洋鬼子算是他在这里最好的朋友,至于原因,那当然是因为薛之谦太没有语言天赋,和其他队友交流可以说是鸡同鸭讲,他以十级的中文可以勉强和八级的Yang同学谈谈诗词歌赋魔兽DotA,当然,可能这也是他来这里快小半年韩文毫无长进的原因。而欧洲人天生就是语言机器,所以Yang不仅是最忠诚的开黑队友,还兼任他的人肉翻译机。

 

Yang端着一个纸杯蛋糕,一脸谄媚,对,薛之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献宝一样捧到薛之谦脸边,

“薛,你看,我偷偷买了一个蛋糕,是不是很surprise哈哈哈,HAPPY BIRTHDAY!!!”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作势要唱生日歌,还好薛之谦眼疾手快把他大嘴捂上,

“小声点!吵醒Manager他又要发脾气!”

薛之谦实在佩服他神队友,赶紧把他拉回消防通道,他拿过蛋糕,摸起来又硬又冰。

“上个月我就买啦,我放在冰里保险啦,它克能是有点硬!”

薛之谦想了一下,他可能说的是“保鲜”,放在冷冻室。

“然后你还有蜡烛么?打火机呢?”薛之谦被他逗笑,也念他一份心意,今晚对他格外有耐心。

Yang皱着眉说,“我有一个蜡烛,没有打火机,有一个火柴。”

 

然后他拿出一根香熏蜡烛,准确来说是一坨,似乎是化了又凝固好摆出了奇怪的pose。

Yang有点羞涩的说道,”没想到天气这么热……“

薛之谦还是在笑,笑得更欢,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蜡烛,还是橄榄绿的,像一只蛤蟆趴在Yang手上。他拉着神队友坐下,对着月光找到引线,火柴呲啦一划,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柔和而温暖,配合着略奇怪的黄瓜味,竟然是个不错的夜晚。

 

“薛,我认为你应该吹蜡烛。”Yang一脸郑重的拍他的肩。

“可是你不是只有‘一个火柴’么?”薛之谦觉得好笑。

Yang思考了一下,忍痛说,“别在意,你吹吧,你有心愿可以许愿。”

薛之谦想了想,还是算了。每年他都会许类似的愿望,太脱离实际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他以为在韩国出道成了偶像,好像距离愿望近了一点点,可是那个人毕竟是离他太远太远了。

 

“中国人有个说法,对着圆月亮也可以许愿,所以今天不止我可以许愿的。”

“真的么!!!太好了,我希望可以马上放假,我没有回家很久很久我妈妈非常想我我也非常想我妈妈……”

薛之谦扶额,“难道你们外国人许愿都是要说出来的么。”

“我妈妈说心愿都要说出来才会实现!”

薛之谦也想家,听他这么一说只是点头微笑,没错,如果心愿说都没办法说出口,那又要凭怎么实现?

“我也想回家,我是说,我想有一天不用演出以后马上坐飞机离开,我可以一直呆在家,我想,我想在中国当歌手就好了。”

Yang难得沉默,对这个话题两个人向来心照不宣。Yang并非怀着一腔明星梦,只是趁着年轻到处逛,逛到韩国被公司的星探拦下问东问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签了约,他以为是要演电影拍电视剧,没想到是困在练习室日复一日的练习,被训练成标准微笑每一个角度都有姿态管理的流水线偶像。

今天气氛适合,薛之谦难得多说几句,“我根本不会跳舞,我本来是想做歌手,可以唱自己写的歌……”

“我相信你可以,你很有才华的,真的。”Yang无论何时对人的奉承都相当走心。

他接着说道,“你看我,我为了演戏要学习唱歌,跳舞,好像比你更惨。”

薛之谦也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肯定可以的,你长得比吴彦祖帅,真的。”

Yang咧嘴笑,他知道Daniel Wu,是中国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

远处的月光淡薄,烛光闪烁映在他们眼中明亮到发烫,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窄窄的台阶上抱怨,一边说着丧气话,一边互相打气,未来一切都显得不足为惧。

可能今后不会再有这样一个夜晚,似乎是酸黄瓜味的香熏蜡烛,一只肯定不能入口果腹的纸杯蛋糕,还有他一辈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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